两边都没有声音了。待电话那边再出声时,岳天林笑了,掸掸身上的灰:“……放心罢。那,明天见。”说罢挂了电话。
“走吧。”他自作主张地提过我的背包,朝看台下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升起一股无名火:“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呢。”
“装的。吓吓那小子。”他边走边说,没有回头,“你不是看见了么,付杭打的。我之前也觉得他瞒着什么,一直在找他。不过看样子…确实不是他干的。但他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带的头。——当然,如果呆子不再计较,也就没那个必要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愿吧。”我有些担忧地往远远地走在前面的呆子望去,突然就泄了气,扯开话题:“说起来,打电话的口气还真像个老大呀。”
不想一听这话,岳天林忿忿不平地转过身来,撩起袖子,指着瘀青喊冤:“
我第一次见岳天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也是噢,
第二天星期一,我左边一直是空的。
下午放学时,程千珊磨磨蹭蹭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瞅了个机会过来问:“赵代梓……病了么?”
“你知道他是单车协会的人么?”我就知道她会来问。
她见我反问一句,支支吾吾地道:“唔…知,知道一些。”
“呆子昨天在公园表演知道么?”
“……昨天我在别人家,妈妈说他打过电话。到底……”她的声音愈发小了。
“哈哈!那是他邀你去看呢。没去的话就太可惜了,”我突然提高声音说,“昨天的表演大成功!现在恐怕正跟车协的人吃饭呢!”
程千珊一听松了口气,脸撇向一边道:“真是的……”
“好了,我回去了。拜拜。”我拎起书包,道过别,便走出了教室。到楼下开自行车时,却见黄续和余哲已经在那等着了。
三人一起朝呆子家的方向骑去。快到了的时候他俩突然停下来了。
“我们回去了。”
“诶?你们不去?”我稍稍有点吃惊。
“中午就去过一趟了。口水也说干了。”黄续叹口气道,“我们只是怕你不记得路。”
于是他们回去了,我独自朝赵代梓家车库骑去。
车库门敞着,我把自己的自行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赵代梓蹲在地上擦着什么,看到地上的影子,停了手,但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
“吃了。撑死了。”我没有听过这么冷淡的呆子。
我踱到车库的一角,昨天坏掉的那辆单车就横在那儿,但是看得出来,已经被擦拭得一干二净。也算“遗容整洁”了。
“‘公主’……变成‘睡美人’了呢。”
“呵呵。没照顾好,——小的知罪。”他终于起身,走到门口把我的车搬进来,一边检查链条龙头刹车什么的,一边说:“黄续就是多事,还专程把你弄来,真是的。”
我走到他身边:“明天就轮到你们家程小姐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忙活:“I服了YOU。明天就回学校,行了吧。”
“不行。”我蹲下去,看着他,“拜托,算了吧!”
他突然抓起车龙头和坐板,把车上下翻了个个儿。我差点被车打到:“你……”
“我一回家就继续挨揍:被老爷子揍。”他自顾自地絮叨起来,“然后晚上接到电话说,车协那边给我放了长假,以后的活动不劳烦我操办了。……关键是,”他停下来,看着我,“我本来还没想要翘课,总不能连班主任也得罪了吧。结果临出门,我妈跟我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转到竞赛班。”
我后退了两步。低下头。
“转就转吧!”赵代梓把扳手什么的往地上一扔。走到墙上贴着的那张环法地图下面,食指按在那条他研究过千百遍的路线上,随着弯弯曲曲的路线游走着,“这样一来,老爷子也放心了,那个罗嗦的班主任也管不着我了——这样就可以放手干了。”
“什么时候正式……”
他转过身来:“不晓得。不出岔子的话,下个星期一。”说完走过来,把我的车翻回来,推到车库外面的过道上,招呼我道:“全面检修完毕!上车吧,保准好使!”
我从他手里接过车把手:“你这是……逐客啊?”
“嘿!都几点啦?还想赖我这儿吃饭睡觉啊!”他突然笑了,摇着食指道,“我警告你啊,别打小河主意。”
“什么跟什么呀!”我也笑了。我真是……搞不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也懒得去搞清楚了,只有这夕阳下的笑容是唯一真实可感的。
“对了,我那件衣服还在你那吧?”
“嗯。在家里,洗了晾着呢。”
“好,好。谢谢!欠你个人情。”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车库,四下翻了一阵,然后探出身子,扔给我样东西。我抓住了一看:是车库钥匙。
“回去吧,省得人担心。——有空再来玩。”他在车库里边挥手道。
我笑了笑,便跨上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然而不出所料,呆子果然是不容易罢休的。那是星期三晚饭过后的事。
“夕夕,你电话。”爸爸敲敲我的房门道。
“噢,知道了。”
待我拿起电话,居然是程千珊。
“那个……你知道赵代梓在哪儿不?”那边的声音细细的。
“啊?——不在我这儿。”我坏坏地笑了。
那边急切地吸了口气:“他…他托我的朋友给我带生日礼物来了,可这会儿……又不来吃饭…………”
“呀,不好意思,我都忘了。——生日快乐!”我继续逗她。
“谢谢,”她更急了,“不过,到底……”
“你有他手机吧。也有他家里的号码吧。”
“都打过了,黄续余哲也是。”
这么说我这通电话是最后的希望了么?我心想道。
“黄续他们都说‘不清楚在哪’,家里他弟弟说不久前出门了,还说他手机落在家里……”
“我真不知道。”我不知怎的突然有点躁。
“对不起……打扰了……”她像是打算放弃,顿了一下,却又说:“他弟弟的意思,好像是去舞厅了。”
我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是吗,被哪个美女拉去了呢?哈哈。——你们慢慢吃,生日快乐。”
“嗯。那么,再见。”那边多少有些幽怨地切掉了电话。
然而我拿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那家伙应该不会放过她的生日这个好机会,而且……我实在想象不出他跳舞的样子。
于是一通电话拨到赵家:“麻烦请赵黛河听电话。”
电话那边,那个脱线的妈妈尖着声音朝屋里喊道:“小河~女孩子找~~”接着话筒倒是被搁下了,我还是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唉呀唉呀,今晚上接连有女孩子找两个儿子呢,做娘的真开心~”
我在这边抽了抽嘴角,这个妈妈……我没语言了。汗。
“喂?——艾姐姐啊,什么事?”
“你哥呢?他的东西掉在我这儿了。”
“啊?真是的,丢三落四的。——才八点呢,姐姐你送过来吧?”小河撺掇我。
我笑了:“反了!还要我亲自上门么?他人呢?”
那边迟疑了一下:“刚才就有个大姐打过电话找他。我不是很清楚,他之前也是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出门的。”
“电话?”
“他讲了几句就很生气很生气。我好像听到‘夜宴舞厅’什么的。然后就走了,手机也没带的。”
我不作声,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
“怎么了?——那个,要不,我替我哥去拿东西?”
我抬起眼,望了望阳台上那件茶色格子衬衫,早晾干了,一直忘了收进来。深吸了一口气道:“用不着,其实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东西。好了,挂了啊。”
“诶?就这样了……?”小河好像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没事没事。对了,要是再有人打电话找他,就通知我。我的手机号码……你在他手机上翻翻吧。”
“哦……好,好吧。那……”
“那就这样,拜。”我不容他多说,便挂了电话。
“
“哼,那个呆子,该不会去找大头‘切磋’舞技了吧……”我边系鞋带边自语道。
我好容易找到了那家娱乐厅。冲进去,却不见呆子的影子。又环视了一圈,这一层并不是小河所说的舞厅,而是个不小的酒吧,还有一排桌球台。我正要转身去柜台打听,却瞟见一张熟识的脸——那不是岳天林么!
我便又走近几步确认了一下:没错,正是他。我有点奇怪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跟一票看起来很“不良”的家伙有说有笑的。这时旁边的一人朝他吆喝了句什么,他微笑着点点头,离开吧台,朝身后横着的斯诺克球台走去,我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的球杆。
岳天林审视了一眼台面,在桌角站定,架起长杆弯身下去,腰间折出完美的弧度。
我好像又见到了那天球场上沉着犀利的男孩。不过现在他那双鹰眼瞄准的不是篮筐,而是白球。只见杆子送出去,沉稳有力,一颗红球落袋了。他起身换了个位置,接着把黑球送进袋中,而母球几番碰撞又折回最初的位置,正对下一颗红球。台边的看客中传出叫好声。
“什么时候……?”我暗暗惊叹。
岳天林扬起嘴角,擦拭着杆尖盘算下一步。我咬咬牙心想,没时间等你打满分了。便大步过去,拍拍他的背:“嗨,真巧!”
岳天林转过身,脸上明显现出吃惊的颜色:“呃?你怎么在这儿?”
“比起那个,你先告诉我,大头他们平时混的那个‘夜宴’在哪儿?”
“‘夜宴’啊……应该在四楼。”岳天林想了想道,“对了,要玩桌球么?”
“不…不用了,我看都看不懂。”我急着去找呆子,不想多耗。
“我也是才学的,最近很迷这个呢。很好玩的,我教你吧。”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笑得一脸灿烂。
“你才学就能教我?”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回。
他一挺腰:“我谁啊?你叫他们说说,我打得怎样。”便把旁边站着的一个留长头发的男人拉过来,那人吐了口烟,眯着眼道:“小朋友,今天这酒吧三周年。看到那边放着的酒么?就是让他给赢去了。信了吧?”
“信了,大伯。”我故作天真状答道,一句“大伯”把那家伙气得一噎。
岳天林一听朝那家伙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我以后也管你叫‘大伯’!”
我看了看表,已经耽搁了五分钟:“我得走了。有什么事再说吧。”
“出什么事了?你找大头干吗?”岳天林意识到了什么,问。
我皱了皱眉:“是呆子啦。还是上周天那档子事儿。——呆子好像找大头他们算帐去了。”
岳天林听罢沉吟了一下:“就知道他不会罢休,不过,怕是找错人了。我跟你一块去看看罢。”
我一听连忙摆手道:“不不,付杭不是跟着大头的么。你去的话不大好……”还没说完,却见他把手里的杆子交给“大伯”:“这盘送给你了,别输啊。”转身取了外套,边走边对我说:“付杭肯定不在。周三是他陪女朋友的时间。”我一听他那么有把握,便连忙跟上去。
进了电梯,岳天林说:“大头对单车什么的根本没有兴趣。呆子去了只会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很恼火。昨天我才好歹从付杭那里套出话来,那天带头的到底是谁。——先去看看他在不在。”
艾夕:次回,呆子独闯龙潭,惩恶扬善……
呆子:卍解!
艾夕:拜托,你这样我没法好好做下集预告…………
呆子:庐山升龙霸!!
艾夕:我叫你不要在后面跳来跳去………………
呆子:我要代表月亮,秒了他们!!!
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