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老天也不只是对天林温柔过。二十多年前同样给过光影一段最好的时光。
新学年开始不久的一天,光影从寝室去教室上课。她要是没有一时改变路线,从学校地质馆门口经过,或许人生会大不同。
她看到一个一身牛仔衣的男孩跟门口保安起了争执。那男孩急得脸发白,看样子很想进去,但是保安就是不让。这男孩又是张嘴,又是比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上去蛮可怜的。林光影正义感一发不可收拾,也不管上课的事,大步走了过去。
她先问保安:“您这里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我哪知道……今天这里会客,闲人免进的呀!他…他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
她看了那男孩一眼。把他拉到一边。
“你要进去?你是什么人?”
他疑惑地望着她。
光影第一反应是:聋子。
于是她打了几个手势,又拿出自己的学生证,示意他得凭证入场。费了好大力气,男孩终于明白了,但是他表示他没有带在身上。
光影第二判断是:傻子。
她打着手势问他的证件现在在哪。他指了指身后的展馆。
光影耸耸肩:没办法了。正要跟一边的保安说明情况,看有没有一丝希望能放他进去,听到了男孩自言自语:“Dam it!”
光影转过身,很汗地做了第三个结论:外国人。
(英语)“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外国人……”光影没好气地道。她觉得他认为她不懂英语,她觉得被假洋鬼子鄙视咱中国人的英语了。不过也难怪,那年头英语可不像如今这般普及,光影的口音确实就是典型的Chinglish,男孩根本找不着她说话的“中心思想”。但是男孩还是异常激动——终于有用字母发音的人了~
之后,他们俩又来回了几句。光影终于搞清楚了男孩的名字:奕正纪。光影暗想这个姓咋那么生僻呢,该不会是战乱年代逃往海外的满清贵族后裔吧……
但是除了他的名字和国籍,其它的很多句,就光影那三脚猫功夫,哪里听得懂。正纪眼看时间不多了,急得满头大汗。突然,光影想到了主意,转身朝保安嘀咕了一通,那保安翻了翻名单,转身跑进去叫了奕正纪的导师出来确认,这才请正纪进去。
事情突然就这么解决了,正纪愣了愣,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白了他一眼,朝展馆里面努了努嘴:“Quick!”正纪笑着纠正道:“Hurry up.”说着推门进去,他不忘回头朝光影补一句:“Wait !!I’ll be back soon!”
光影哪里管他那么多,眼看这一节课的功夫都快完了,便朝教室飞奔而去。等到奕正纪从里面拿了证件出来,女孩早已无影无踪。
正纪就纳闷了,就这么巴掌大一个学校,怎么眼看一个学期过去了,一次也不曾碰见那个女孩呢?他在食堂门口蹲点过,也在每栋女生宿舍楼下守株待兔过,但就是碰不见她。再加上他一个外国来的新生,跟本没有什么人脉可言,真是求助无门。可见老天总爱考验有情人,何况那时候他俩还算不上“有情”。
说起来,碰不到的原因很简单:天马行空的光影经常逃课,也从来不住宿舍——她和一个密友在校外合租了间房子,成天奔波在各个新闻社之间,她俩一直梦想成为专栏记者或是特约评论员什么的。
不过缘分这种东西真要来了还硬是躲不过。
正纪父母在澳洲就是开花店的,所以他的业余零工选择了市医院旁边的一家鲜花蔬果店。别看他高高大大一男孩,到底自小就帮爸妈打理生意,插起花儿来那叫一个手巧,深得老板喜欢。把订花、上门送花的业务交给他办。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个早晨,正纪照旧早早地来店里干些杂事。突然听得门口有人在叫唤老板。便跑过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正弯腰看那些花,一边嘴里还嘀咕着什么。正纪觉得这个身影挺熟,他突然有些激动,用蹩脚的中文道:“小姐,想要什么花儿?送人吗?”
女孩直起身子,转过脸来道:“送人啦。也学老外他们浪漫一回。”
奕正纪深吸一口气,突然发自内心地感谢主。他上前一步:“你是……”
“请问啊,好朋友过生日该送什么花?”女孩完全忘了奕正纪这号人,更没有察觉到他的激动之情,又低下头挑花去了。
可怜的正纪在原地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低声一字一顿地道:“请问……是一个男士还是一个女士?多少年龄?”
“女孩。我的室友。跟我一般大。”她再次直起腰,“唉呀~我都看花眼了,还是你来罢。挑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送到我屋去。”
“……好。”奕正纪点点头,有点不甘心,特想把话题转到自己和她的相遇上去,无奈一时硬是不晓得该怎么用中文表达,真可谓越是心急越是误事。眼看女孩留下了姓名地址,已经开始付定金了,正纪急得满头大汗。
女孩把钱交给正纪,突然抬头道:“嗯……我觉得你挺眼熟的。”
正纪登时看见了曙光:“是……就是,上次……”
“呵呵,长得跟我那个室友崇拜的一个记者有点像。说话声调也怪怪的,新疆人似的,真有趣儿~”她嘻嘻哈哈地付完帐,转身就消失在街道转角了。留下正纪在店里捶胸顿足了一整天连老板都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正纪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下铺的哥们被他闹得慌,便问他怎么了。正纪好不容易给解释清楚了情况,那男孩哈哈笑道:“名字、地址都记下来了还不好办么?明天送花的时候也顺便给她送一束呗,保准感动得要命。”
正纪拍拍脑袋,用英文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哥们儿,嘀咕什么呢?……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你有女友呢。”
“啊?什么?”
“我说、我、以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正纪明白过来,笑了笑说,以前是有的,不过得知他要去中国读两年书,就不跟他了。那男孩噌地坐起来,愤愤地道:“呸,看咱们中国穷就这么瞧不起人!”
正纪连忙叫他息怒,解释说,那女孩也不是仇视中国,只是觉得中国人一本正经的没什么意思,不愿跟随他来念书。另一方面,她觉得照正纪的情况来看,肯定一去就迷上新的女孩,还不如趁他在澳洲的时候就分手了事。
那男生明白过来便笑了,说她还真了解你,你活该被甩。
“可是……不对呀,什么‘一去了’就有,我都半年了还没……”正纪分辩着。
下铺的男孩躺下去,嚷嚷道:“好了好了,睡觉啦!你哥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过女朋友呢,你小子真是故意气我!”
此后两人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正纪细心准备好两束花。特地叫哥们教他写了热情洋溢的卡片插在花里,便朝光影留下的地址去了。
到了才知道,那房子还不如学校宿舍呢。不过自由可贵~
正纪鼓起勇气敲了门。
门开了,果然是她。越过她肩头望进去,门里面那是一片欢腾,这显然是开生日聚会呢。光影此时一头乱发,脸上还沾着酱汁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哦,是你啊。真准时。谢谢,谢谢。”说着一把抱过正纪怀里的花,砰地关上了门继续狂欢去了。
正纪面对着那扇门站了好久,他觉得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会这样呢?他练了很多次的表白还一个字都没开始就被关在门外了。更要命的是,刚才的那束花是他自己准备送给她的,她原本订的那束花还在一边呢。正纪咬咬牙,再次敲门。
还是光影开门。一看又是他,皱了眉:“怎么?”
“你……你订的……”正纪捧着另一束艰难地道。他没想到跟喜欢的人交流是如此的困难。亏他在家那边的时候还自诩情场高手。
“啊!”女孩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呢。”说着拿过原本放在门边的钱塞给正纪,“不好意思啊光顾着疯去了,都忘了付钱啦哈哈。”完了看也没看正纪手里的花,那扇门就再次“砰” 地一声关上了。
正纪这一回真受不了了。他把那一束放在门边的地上,一气跑到了大街上。
他不争气地流泪了。来到这个理论上是他的祖国,实际上根本就是异乡的地方已经半年了,自己都在干些什么?一直在压抑原来的生活习惯,一直在努力说话认字交朋友,一直在期待跟那个人的重逢,结果还是一场空。
“Shit!!!”他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泪如雨下。他不能理解这里的一切,也不能被这里理解,他想回去,就现在!
“喂——等等,等一下!”
正纪回过头去,远远跑过来的正是光影。他连忙满身翻可以擦脸的东西,不等他找到,光影已经到了跟前。他连忙把头埋得低低的。
光影喘着粗气,也没注意看正纪,自顾自地笑道:“唉呀唉呀,刚才真是不得了啦!我正跟我室友炫耀说,我给你买了一新潮的礼物——结果呀,她看了之后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唉呀,总之就是搞错啦!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光影把花还给正纪:“幸好还没坏,赶快该送谁送谁吧!订花的人会着急的。你瞧卡片写得多痴情呀。”
正纪的泪突然就又爆发了。光影这才注意到,吓得手足无措:“你,你怎么的突然就……?呀,怎么办怎么办…………”她一把将花塞到正纪手里,琢磨着,自己得赶快甩开这个奇怪的大个子。不想对方又把花塞了回来。
“你……你这人……”
“给,给你的。”正纪好容易才挤出这几字。
“啊?”光影糊涂了,又翻出那张卡片瞧了瞧道:“瞎扯!哪里说是给我的。”
这么一说正纪愣住了,一把夺过卡片,正看反看:“God……”
“嗯?怎么回事?”
正纪懊恼地朝光影道:“I forgot to write your name!”
这回光影愣住了,她好容易把脑子调到英文台——等等,这么说的意思是……?想到这里,双颊噌地绯红。
两个人就跟神经了似的,在街边低着头傻站着,都不知该怎么办。
“你,不记得我了吧。”正纪先开口了。
“啊?没那么快忘啦……你不就是花店里的,上次帮我挑花的那个……”
“不是!不,是没错,但是……”正纪一着急,眼泪又下来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反常,怎么这么不争气。想着想着恼羞地揉乱了头发:“Dam it!!”
“等一下,这句好像哪里听过……”光影突然道。
“Dam it. Dam it. Dam it!”正纪重复道。
“啊!有一回在学校地质馆门口,也碰见了说这句的……”
正纪皱着眉头,有点生气地指了指自己。
“呵呵,嘻嘻嘻……”光影如释重负地笑了,“终于想起来了!你该不会一直想告诉我吧?可是中文还结结巴巴,讲又讲不清楚对吧?哈哈。”
正纪见光影笑作一团,又羞又恨:“别,别笑啦!”
光影一手捂着肚皮,一手扶着正纪:“唉呀不行了,笑痛了站不住了。不过呀,这一串乱七八糟的事儿实在是,实在是太逗了。哈哈哈哈……”
“你!不要笑了!——Hey! Please!”正纪抓过光影的肩膀突然认真地说。可这时的光影还处于一滩烂泥的状态没有恢复过来。
正纪觉得这疯女孩真是不可救药了,同时也认定了自己比她还要不可救药一万倍。也不管大庭广众的,他不由分说地抱住她,吻了下去。
于是,光影结束了单身,正纪也得到了在这里呆下去的理由。正纪着迷于光影的机灵鬼马,光影感动于正纪那野生动物一般的直率,他俩给任何人看了,都会摇摇头表示没辙:“唉。这俩人……要说不合适,就跟老天说去吧。”
只是,老天虽默许他们的相遇,貌似并没有要撮合的意思。
一年的时光如果是幸福满溢的话,那过得该有多么快。某一天,正纪突然接到消息说,家那边一群种族主义者闹事,把他们店子砸了,父亲母亲也双双受伤。正纪一刻也坐不下去,马上着手办理回国手续。光影突然有种预感,正纪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
“小光,”正纪在外面跑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到他俩租的房子,“能不能……跟我回去?”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他知道光影那高傲的心还有满腔的抱负,不允许她像小媳妇似的跟着他远走他乡。但是,但是他现在是多么需要她陪在身边。家那边的巨变,他实在不想一个人面对。
光影端上一碗面道:“先吃了吧。”
正纪急了,抓住光影的手腕:“我……你……你嫁给我吧。”
“我不是早就‘嫁’给你了么。”光影放下碗,别过脸去。
“I know, I know. But……Please…Please!”这是光影第二回见他的眼泪,“ I…我,我求求你……”
“我等你回来。”光影打断他,说的话自己也觉得听起来很假。叫她就这样抛弃这边的一切随他远赴澳洲,那么之后呢?谁知道明天是什么样的呢?叫她等,又有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强烈地感觉到他们的缘分已经差不多了。
正纪无话了,他很清楚光影在想什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法给光影的未来打包票。他们一眼就读到了对方的忧虑和痛苦。只是,理解有时候也不是万岁的。
“对不起。”正纪抄起碗,埋头狂吃。
“……对不起。”光影眼前一片模糊,转身奔进厨房,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
十来个月后。奕正纪一下飞机,就直奔学校。
“不,不知道。”
正纪叹口气。这已经问遍了全校大大小小的班级,却没有人告诉他林光影的下落,倒是像躲瘟疫一样,每个人都不给他好脸色。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光影以前的室友杨桂,因为毕业了留校在党支部做事,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
正纪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那女孩抬头见是他,愣了愣,抬手便把桌上的笔筒朝他砸了个正着。一阵扭打之后,杨桂停下来,喘着气道:“你!还会中国话不?”
正纪整了整衣领,同样气喘吁吁地道:“会。”
“那敢情好!”杨桂白了他一眼,“老娘就用不着憋一口洋话跟你讲了。——她早搬走了,别找了,滚吧。”
“到哪?”正纪忍不住问道。
话刚落,迎面一本书劈过来:“还问!突然就长良心啦?——当初孩子也不管就跑了,现在倒回来假惺惺。呸!”
“孩子?”正纪突然瞪圆了眼。
杨桂眯起眼:“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
两人走在校园里,杨桂叹口气道:“……总之,你走后,这边就一塌糊涂。她那个唯一的姑妈去世了,又查出来怀了孩子,学校里还大搞风纪整顿拿她当典型,差点都毕不了业。唉,你……”说着又看看旁边失魂落魄的正纪,恨得直磨牙。
“孩子……没有了吧。”正纪目光呆滞地问。他知道以光影的个性,那是一定的。
“那还能留着么?——有那个体力、有那个钱生吗?!”
“现在,那,她在哪?”正纪跨一步站到杨桂的面前,结结巴巴地急切地问道。
杨桂把目光移向远方,长叹一声:“谁知道。——她不告诉我。”
不久前的一个电话又浮现在杨桂脑中。
“……总之你放心罢,我暂时安定下来了。”电话那边的光影听起来还算元気。
“可……你到底在哪?再怎么说我也得去看看。”杨桂焦心地问。
电话那边轻轻叹口气:“我不会告诉你的。万一,万一……那家伙回来,肯定去找你。”
杨桂来气了:“那假洋鬼子!他要敢回来,老娘给他打个不死也残废!”
“呵呵,您只管打,假洋鬼子身板儿硬。”电话那边轻笑了,之后带着难掩的悲伤道:“那,就这样。再说罢,挂了。”
杨桂回过神来,只见正纪哽咽着,抓起自己的胳膊:“你,一定要,呃…帮我找到她,我,我……拜托了!”
看着这副模样的奕正纪,杨桂一下子心软了。唉,果然被光影说中了,要是她知道光影在哪儿,一准告诉假洋鬼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四处打听,从她以前的同学到出版社的前辈甚至她姑母的牌友,都一一问遍了:没有结果。那个人仿佛是从这城市神隐了一般。
正纪眼看在澳洲那边请的假就完了,不得不买了机票收拾行李。这时杨桂突然灵光一现:“嘿!我们还没有问过蔡老师呢!以前光影有事就会找他商量的,说不定知道什么。”
那边厢,光影好不容易处理完文件,看看天色已晚,收拾了一下从办公楼里出来了。经过大门时,门房的大伯突然叫住她:“啊呀!你……”
光影笑着取出证件亮给他:“我新来的,难怪您看着眼生。”
“不是这个啊,不好了。”大伯拍着脑袋道,“刚才有一男一女拿着相片来寻人。我没仔细想就告诉他们,不是这儿的人。这会子才认出来,他们找的就是你呢。”(插一句,那年头他们还没有数据库这种玩意。要找人的话,不像现在把名字输进电脑就能看出是不是这个单位的人。)
光影突然有些恍惚:“是么。……什么样的一男一女?”
“女的么,中等个子短头发;男的高高大大,口音怪怪的跟新疆人似的。”
光影的心突然一紧:“他们接着去哪了知道不?”
那大伯想了想,道:“我记得那男的还不时看表,说没时间了,得去飞机场什么的。”
光影倒抽一口气,转头朝他笑笑:“不怪您。不过……这个,”说着把背包交给他,只取出钱夹装进口袋,“帮我看着,我去去就回。”说完就跑开了。
光影总算赶到了机场,穿过熙熙攘攘的候机厅,找到了显示牌上飞往悉尼的一架航班,18:40离港。她看看表,那是七分钟前。
她深吸一口气,耸耸肩,自言自语道:“活该,自找的。……哈哈,口口声声说不想被他找到的,不就是你这疯婆娘吗。”
这时她远远看见杨桂朝她跑来,便笑着迎上去:“
杨桂站定了,拉过她的手:“你怎么才……”说着皱起眉,眼泪就下来了。仿佛是代替泪已流干的光影,泣不成声。
光影搀着她坐下:“还没回答我呢,吃了吗?”
“没……一路七赶八赶的。”杨桂抽泣着道。
“他也是吧。”
“他?”杨桂瞪了她一眼,“这些天,哪一顿不是我逼着他他才回去吃的?——就差没赖在街上了,这死洋鬼子。”
“……是吗。”光影低了头,又抬起来笑道,“那,今晚上去我那吃罢,你还没去过我宿舍呢。”说完便拉着杨桂朝外边走。
杨桂望着光影削瘦的后背,又是一阵鼻酸。只听得她头也不回地道:“这下好了,掉了块肉,又变回苗条了,又有追求者了,哈。”
光影突然停下来,仰头望着天上起起落落的飞机,用她特有的古灵精怪的腔调大声喊道:“老娘下回生个更——好——的!”
敬请期待 [茶色格子衬衫 番外篇
如果说天林是令人扼腕的逝者的替代品
那么艾夕就是平淡乏味的世俗的突变物
他的降生仿佛是母亲盘算好的
而她则来自爸爸的一次胡闹
——命运看似注定,但也不排除它偶尔会逗你玩儿……
激情满载! 